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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加持,南京雲錦煥發新生

2021-03-12 08:12:27|圖文來源:南京日報

一絲一線,寸錦寸金。1600年雲錦綿延至今,不僅僅憑藉燦若雲霞的瑰麗,更依靠巧奪天工的工藝。自成功復原出僅重49克的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素紗襌衣”之後,近期,南京雲錦研究所再次完美複製出湖南省博物館委託的5件國家一級文物並全部完成交付工作。

在重現這6件“國寶”的背後,有南京雲錦人對傳統技藝的研究傳承,更有對匠藝的探索創新。經過五年的堅持,南京雲錦保護研究在黑科技的加持下呈現出令人驚豔的最新成果,這綿延千年的技藝也在傳承中煥發新生。

復原國寶

在傳承研習中艱難實現古老技藝表達

兩年前,南京雲錦研究所交出了成功複製的49克“素紗襌衣”,震驚了業界。這件被譽為“世界最難仿製的衣服”在南京雲錦研究所多年研究、摸索、嘗試中,終於重現了中國2000多年前養蠶、繅絲、織造工藝的最高水平,讓人們一睹文物風采。

“但是在我們看來,和同時期(西漢)的羽毛貼花絹、印花敷彩紗、漆纚紗冠等織物相比,素紗襌衣的整體復原製作工藝其實是最簡單。”複製項目的負責人、南京雲錦研究所設計中心楊冀元告訴記者,在素紗襌衣之後,研究所又相繼受湖南省博物館委託複製了其他5件文物,分別是黃褐絹地“長壽繡”枕頭、印花敷彩紗絲綿袍、漆纚紗冠、羽毛貼花絹和硃紅菱紋羅絲綿袍。這五件“國寶”與素紗襌衣一樣,在完美複製的背後,是不斷通過數據和實物比對、推演古人的紡織技藝,無數次失敗後再反覆試驗,傾注了南京雲錦研究所複製團隊多年的心血。

漆纚紗冠原文物與仿製原件對比圖漆纚紗冠原文物與仿製原件對比圖

這五件“國寶”中,被作為漢代武官“烏紗帽”的漆纚紗冠可謂含金量十足。這件紗冠出土時盛放在油彩雙層長方漆奩內,被推測是墓主人生前的官帽。“這種紗冠對後世的影響深遠,明代的金絲翼善冠就由此演變而來,也可以説這件紗冠是我國迄今所見最早的烏紗帽實物,也是唯一一頂成型的烏紗帽。”楊冀元告訴記者,這件珍貴文物出土至今就沒有對外展示過,“因為它每年都在以一定的比例細微坍塌,所以複製的保護工作刻不容緩,而它也是湖南省博物館唯一一件在倉庫中還鎖進保險櫃中的文物。”

而正因如此,複製工作給南京雲錦研究所帶來極大的難題。“我們是隔着有機玻璃罩進行的採樣工作,由於沒有任何一件文物做參考依據,所有的數據都要隔着玻璃懸空採樣。楊冀元介紹,“此外,這件紗冠的工藝非常特別,複製起來也非常難。這不是普通的紗線編織的,它的經緯組織叫篆組織,布料覆蓋到頭上會自動根據頭型進行伸縮,變得平整,不會有任何拼縫。整個帽子密度非常大,一釐米有十個孔,雖然是蠶絲線編出來的,但看起來就像鐵絲做的。”在此之前,這樣的“篆”組織還從未被成功復原過。經過一次次試驗,這頂逐漸坍塌的烏紗帽,終於通過複製呈現出2000年前的風采。

羽毛貼花絹原文物與複製件對比圖羽毛貼花絹原文物與複製件對比圖

同樣隔着玻璃罩採樣還原的,還有首次發現的棺外絲織裝飾物——羽毛貼花絹。漢代使用最普遍的一種白色平紋絲織物,一般稱之為縞、素,也就是絹。約在魏唐之際,絹正式成為一般平紋類素織物的通稱。在馬王堆漢墓出土的辛追夫人棺蓋板上,分別粘貼一層羽毛貼花絹。在其周邊,又加飾一條寬12釐米的鋪絨繡。這也是首次發現的貼絲織品作裝飾的葬制。“絹上的點翠工藝,層次分明,色彩斑斕,是用羽毛上的細絨毛剪成頭髮絲大小,用不同鳥羽的顏色拼貼成一幅畫。”為了真實還原,複製人員通過顯微鏡分析採樣之後,再做蛋白質分析,楊冀元帶着團隊跑了諸多動物養殖基地,“雖然分析出了羽毛的種類,但很多鳥類因為是保護動物而用不了,只能通過不斷的對比去尋找替代品。”

印花敷彩紗絲綿袍印花敷彩紗絲綿袍

迄今所見最早的“畫衣”——印花敷彩紗絲綿袍和西漢貴婦人時裝——硃紅菱紋羅絲綿袍,則讓複製人員在印染和織造工藝上煞費苦心。前者是我國首次發現的用印花與彩繪相結合的絲織物做衣袍的面料,它的面世證實了文獻記載的有關“畫衣”、“畫文”的可靠性,反映出漢代印染加工技術的高超,也是古代彩繪工藝中少有的珍品。

硃紅菱紋羅絲綿袍硃紅菱紋羅絲綿袍

“印花敷彩紗絲綿袍可以算是印花的鼻祖了,在這麼一件輕薄的素紗襌衣竟然印上了7層不同的紋樣,彩繪完全突破了古代刺繡紋飾的束縛,為現存漢代婦女服飾中的佼佼者。”楊冀元介紹,硃紅菱紋羅絲綿袍的工藝則更加複雜,只有二分之一頭髮絲粗細的絲線通過四經絞羅技藝,通過兩人配合協作用超過100多個單獨提升動作加以控制,才能完成。

黃褐絹地“長壽繡”枕頭原文物與仿製原件對比圖黃褐絹地“長壽繡”枕頭原文物與仿製原件對比圖

南京雲錦研究所發起對古法技藝的挑戰,前後花費近4年的努力,步步驚心、如履薄冰,追求極致的匠人之心與力求步步貼近古人的製造工藝,終於讓六件老化脆弱的文物可以重現昔日光彩。這些複製作品有望將來替代原文物,對公眾展出,完美呈現古老技藝的風采。

工藝革新

創新黑科技加持下讓傳統古為今用

這些年來,南京雲錦研究所已經為故宮、十三陵等全國文物保護單位完成文物複製、仿製項目百餘件。而近期完成一系列看似不可能的複製任務的文物修復團隊,竟然是一羣平均年齡在“85後”的年輕人。這羣30出頭的年輕人,不僅發起對古代技藝難題的挑戰,更在技藝傳承中探索創新,探討古代工藝如何為現代應用。在這些成果、作品的背後,是南京雲錦研究所在傳承古老技藝的基礎上,尋找變革與突破,在新時代中尋求科技的支持。

展現人物肖像——雲錦能織出蒙娜麗莎的微笑;表現激揚文字——雲錦能體現書法家的蒼勁筆峯;顯現山高水長——雲錦能繡出山巒重疊;呈現鳥語花香——雲錦能繪出柳暗花明,鳥獸神韻。完成這些圖案、紋樣,在此前來説幾乎不可能。“這是一種工藝的轉換。”南京雲錦研究所總經理李曉偉告訴記者,傳統雲錦由於受到工藝操作的限制,一朵花瓣只能通過兩至三種顏色在呈現,一件龍袍的顏色也不超過十種。通過創新,如今的雲錦可以用更多彩絲顏色的變化來展現其色彩瑰麗。一幅山水作品,從山頂到人物再到水紋,這些沒有規律的紋樣,藉助電腦繪製技法,層次更豐富。

工藝的轉換變革,讓雲錦色彩更加豐富工藝的轉換變革,讓雲錦色彩更加豐富

南京雲錦研究所聯合軟件工程師開發了紋織CAD軟件,相比於傳統的手繪圖案,利用計算機繪製不僅極大地縮短了織造時間,也為雲錦帶來了更多可能性。“傳統手稿繪製需手工放大至意匠圖紙上,用彩筆填色繪圖。現在電腦意匠圖繪製完成後,能快速檢查漏錯,調整視角判斷意匠處理,大大縮短新品研發的週期和紋樣品質。”李曉偉告訴記者,“如今的雲錦藝術作品中,局部的碧色層級可達5種以上,而每座山的顏色多達15種。“一幅雲錦作品能呈現出百種色彩層級,這是南京雲錦在當代技術合力之下的變革與創新。

“科技的發展,工藝過程不斷被細化,我們每一步都精益求精,每個時代的作品都與技術提升相關聯。”李曉偉介紹,為了使雲錦藝術作品品質不斷升級,呈現出更加瑰麗的紋樣,南京雲錦研究所還在近年與7位國家一級畫師合作,創作了30多幅作品,用最好的設計和最精湛的技藝去跨界聯合。

與畫家合作的雲錦新作與畫家合作的雲錦新作

“南京雲錦是自宋代由彩錦演變而來,到了元代,蒙古人入主中原,統治者習尚用真金妝點官服,加之當時國力擴張,黃金開採量增大,使以織金夾銀為主要特徵的雲錦脱穎而出,後來居上,成為最珍貴、工藝水平最高的絲織品種。”李曉偉告訴記者,除了紋樣上的創新、拓寬視覺上的侷限,研究所還通過近百次的試驗打磨,摸索出屬於雲錦的特殊裝裱工藝。去年年底,一款融合了黑科技的雲錦面料落地生產。“這款科技面料在保留雲錦屬性的技術上,攻克了雲錦的六大難題,包括不同材質的縮率問題,還有原料起毛、材料脱落,防水、耐磨以及材料屬性等,讓雲錦也真正能成為大眾可穿戴的實用品。”李曉偉介紹,經過近百次試驗,歷經四年的時間,這款黑科技才有了雛形。

如今的雲錦花鳥作品,是最好設計和最精湛技藝的跨界聯合如今的雲錦花鳥作品,是最好設計和最精湛技藝的跨界聯合

然而傳統非遺的創新,必然會帶來質疑。“雲錦的變革其實是一種理念的變化,我們複製文物,是傳承古代技藝的精髓,而把製造方法和工藝原理規則保留下來,再用現代手法呈現出現代人認知里美的東西,這是我們的創新。”李曉偉解釋,“歷史上古法匠人制作一件龍袍需要3-5年時間,但我們在2018年就設計織造了12件雲錦嫁衣,沒有效率與品質保障,無法跟隨市場大眾的需要,難道雲錦只能孤獨的陳放在博物館中嗎?我們扛着這樣的壓力不斷創新。”如何讓雲錦在古老技藝傳承的基礎上更好的服務大眾生活,也是南京雲錦研究所在2016年以後全面面向市場之後,最大的轉變。

IP輸出

吸納時代精華讓非遺走出國門薪火相傳

壓力之下,南京雲錦研究所實現創新與傳承的權衡,讓更多人瞭解、欣賞當代雲錦,也讓更多人真正接觸、學習雲錦技藝。給非遺大師們創造研習的條件,有計劃、更科學更規範的培養青年傳承人和不同崗位的工匠學徒。“至2021年,研究所增加了4位市級傳承人,其中有兩位都是30多歲的年輕人。”李曉偉告訴記者,在此之外,研究所還制定了雲錦工序輪崗制度。

“雲錦重要工序就有20多道,細分可達到上百道,工序之間緊密相關。雲錦技藝的傳承研究,絕非哪一位織造大師或者設計師可以獨立傳承的,這是一套系統工程,一定是多人配合,團隊協作。為了讓學徒更多的瞭解掌握雲錦工序,我們實行輪崗制度,大師們或者在某一個領域比較擅長,但我們希望讓工藝的方法更加完善,能夠培養出更多的通才,然後通過博物館的形式,讓更多人瞭解雲錦歷史,瞭解傳統工藝是如何演變,並通過更多的雲錦工藝品輸出大IP,讓非遺更好的活化傳承。”李曉偉介紹。

今年,南京雲錦研究所將進行馬王堆漢墓曲裾素紗襌衣的複製,而在繼續研究複製文物的基礎上,不僅讓類似“篆組織”技藝古為今用,研發出更多創新試用品,更多的則是進行國際性的IP合作,讓更多人瞭解雲錦文化、故事與匠人精神,讓國潮文化融入雲錦。“我們和知名全球手遊公司達成了合作協議,展現其中一個重要形象。”南京雲錦研究所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該動漫主角將身穿一件雲錦織成的漢服,這是我們對雲錦IP的一個輸出。此外,動漫中的雲錦漢服也將在現實中進行一比一還原,最後在全國乃至世界巡展。”

用動漫、遊戲的IP輸入,去影響90後乃至00後的新生代,而研究所也在與國內知名美妝品牌達成合作,在產品的設計上運用雲錦元素。時代在變,非遺文化也在互學互鑑。李曉偉介紹,南京雲錦研究所在解析前人精湛技藝的過程中,不斷完善自身,讓文物活起來,走進現代生活。“非遺不只是文物,更是生活的精彩瞬間。”人們可選用精緻的手工雲錦胸花、頭飾、腰封、手帳冊、紋本等產品美化生活,記錄生活的點點滴滴。“讓非遺技藝記載人生最幸福的時刻,傳世珍藏。非遺既要薪火相傳,代代守護,更需要與世偕行,交流互鑑,吸納時代精華,讓文明永續發展。”李曉偉説。

南報融媒體記者 王婕妤

實習生 雍婕

作者:王婕妤 雍婕 責任編輯:尹淑瓊